作者:JVN
时间:2025.04.12
当武士道公司的老板木谷高明对媒体极尽吹嘘之能事并声称自己把这部动画片翻来覆去看了五遍的时候,一名合格的社畜就应该意识到这个项目已经完犊子了。
前作MyGo动画的成功,可看作是某种小概率事件。对于这部动画,编剧在结构上的想法太多,同时又得兼顾乐队演出,再加上整部作品都是必须建立在以“包饺子”式大团圆作为结尾的邦邦世界观传统之上而创作出的“命题作文”,导致剧情最终呈现内爆式的坍塌。不过在我们鞭挞这部作品之前,可以先从更大的一个视角来看待少女乐队这个动画题材。
日本精神分析学家斋藤环在他写于新世纪前后的名作《战斗美少女的精神分析》中,将日本ACGN领域里的“魔法少女”型角色也归类为“战斗美少女”谱系中的一类,具备着与其他类型美少女相似的“强大的战斗力量”、“美丽可爱而又尚未成熟的女性躯体”以及因为“未成熟”这一特质而附带的“纯洁而又脆弱”的“萌”要素,有的作品里还具备“战斗时变装”的特质。后世像是千田洋幸这样的评论家则顺着这一思路,进一步将斋藤环的分析方法拓展到了世纪初流行起来的“世界系”、“空气/日常系”等风格的作品上,一直延续到了《魔法少女小圆》。
魔法少女所具备魔法、以及其他“战斗美少女”所具有的如超能力、战斗特技、巨型机甲乃至“战士”所需要的身心素质和高洁的品格,都成为了作品中“正义战胜邪恶”、“正派击败反派”、“击败对手并突破自我”等母题中所必需的一种“超越性”(千田洋幸语)的力量。而在“世界系”的作品里,这种“超越性”的力量中的双重性被着力凸显了出来,它不仅可以被用来拯救世界,而这种强大的力量自身也足以毁灭世界。因此像是在《最终兵器少女(最終兵器彼女)》和《神枪少女(ガンスリンガー・ガール)》这样的作品里,创作者将故事重心从具有“超越性力量”的美少女拯救世界转移到了而被夹在各种势力之间的美少女与男主角(也可以是恋人、朋友、乃至家庭)建立羁绊、产生情感纠葛的层面上。日常生活在“世界系”风格的作品中成为了与拯救世界、击败敌人同等重要的情节。
于是,以前宏大的世界观与“世界末日”的故事背景在逐渐退场,“战斗美少女”们身处的世界也在迅速缩小,她们也变成了《幸运星》里的泉此方四人组和《轻音少女》里由平泽唯等人组成的少女乐队。相较《飞跃巅峰》这类旧时代作品,在这样的新作品中,观众所能观察到的世界迅速缩窄到了仅由学校、家庭、通勤路、秋叶原、演出舞台等构成的宛如金鱼缸一般的大小。美少女们的“超越性”力量也变成了演奏乐器、打游戏、创作同人、演唱《拿去吧!水手服》这类足以维持日常轻松欢快的气氛,营造为青涩的可爱感与青春感氛围的特技。即所谓的“萌即战斗力”,药师丸博子已经可以不用再抱着机关枪与黑社会战斗了。日常或者稍有特殊的日常(例如学园祭、或Live House,但依然是正常社会的一部分)就已经成为了这些作品中新一代“美少女”们“战斗”的舞台。以少女乐队为例,她们可以被视作“魔法少女战队”的某一种变体,在邪恶势力、世界危机已不复存在的日常社会当中的“战斗美少女”,她们的“魔法”看似是自己的音乐技能和天赋、“魔杖”等武器看似是手中的乐器与自身的歌喉,但其实对于电子屏幕前的观众们来说,她们并不需要用音乐来“战斗”,只用可爱就好了,只需要维护自己“ふわふわ(轻飘飘)”的放课后品茶时间,或者通过组乐队交上好朋友来歌咏隽永的高中日常。这也是我们从两季《轻音少女》动画和第一季《孤独摇滚》这些作品中所看到的并没有激烈冲突、情节也不曲折离奇的轻松欢快的故事。而女主角对“超越性”力量的追求——也就是音乐技术上的磨练以及像更高水平的追求与挑战——这一经常处于先王道少年漫画中的主题因为一点都不“ふわふわ”而基本上被有意淡化处理,甚至刻意压抑这方面的表达。
让我们再把视角转向邦多利企划旗下的乐队少女们。相较于《轻音少女》和《孤独摇滚》这类芳文社特产的“空气系”少女乐队故事,《Bang Dream!》系列的动画和手游剧情中少女乐队内部以及乐队之间会经常产生冲突或关系紧张的剧情。不同少女之间的羁绊、乐队的分分合合、以及每个人不同的青春梦想,各种情感冲击在一起,伴随着乐队表演,成为了《Bang Dream!》系列的核心——“邦高祖”户山香澄追求的那份“星之鼓动(STAR BEAT、ホシノコドウ)”。*【笔者吐槽:第一次见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脑海里面浮现的是——“这莫不是和‘星之色彩(The Colour Out of Space)’一样是那种会让人掉san的东西吧?”】*此外,也许是因为受到《Love Live!学园偶像祭》和《偶像大师》系列——学园偶像不仅能阻止废校,甚至还能驾驶巨型机器人,即 “偶像可以做一切事”——影响的关系,《Bang Dream!》系列的少女乐队们还要上武道馆开启“大少女乐队时代”。即便如此,邦邦的众多乐队少女角色身上仍然具备着前文提到的乐队版“魔法少女战队”的众多特质。
即便随着故事时间线的推移,目前有部分角色已经升入了大学,但是在每一支乐队作为某一段故事主角的时间段内,各个角色都还仅仅是会弹奏乐器会唱歌的未成年初、高中美少女。而故事内的世界观也同样基本隔绝了真实社会对中学少女玩乐队的影响,以及绝大部分成年男性角色,构建了一个基本上围绕以学校、家庭、live house等地方为主的微观世界,其中的绝大部分角色甚至包括背景中的“路人角色”都几乎全是女性,所有支撑这个微观世界运行的机制全都隐藏于幕后,成为看不见但又实际存在且只在万不得已时才会出现的舞台装置的一部分。